水保局台北分局　張志安．黃錫泉

　　「中山社區」位於宜蘭縣冬山鄉的山腳下，居民引領企盼能帶給社區建立新契機的農村再生條例，在今年 7 月經立法院三讀通過，緊接著社區居民凝聚共識建構社區未來願景─ 山水生機樂活村 ，村內居民三不五時聚會聊天也時常將農村再生掛在嘴邊，討論社區的未來讓大家頓時有了共同的話題，活力的展現實在無法言語形容。

社區簡介

　　順著宜 34 縣道，沿著羅東外環道進入蘭陽平原南邊的山坑地帶，就是知名的休閒旅遊地點－宜蘭縣冬山鄉中山村。中山全村約 70% 為山坡地，是個約 600 人的山坑散村。這裡有新、舊寮溪穿流，伏流水的乾涸溪床景觀獨特，更是平原西南側之重要水源涵養地。早年共同抵禦原住民出草、通報洪水與山崩，以及合作築圳的集體合作經驗，延續至 今，造就 中山人團結、樸實與不畏困難的性格。

　　中山最富盛名的農產是茶葉和文旦柚。種茶起自民國 50 年間。近山區位的地形、氣候、與優良水質極適合茶樹生長，為居民帶來不錯的利潤，吸引家戶由稻轉茶，數十年代代相傳、深耕經營，成為冬山「素馨茶」的重要生產基地 。文旦柚是中山另一特產，山園柚作弭補了平原耕地不足的缺憾，更因山麓圍合而更加柚香濃郁。

　　隨著台灣傳統農業的競爭力衰退，民國 90 年間，中山人率先成立中山休閒農業區，以「茶」、「柚」、「自然生態」為特色，發展多樣的休閒體驗活動，加上仁山植物園與新寮瀑布步道的遊客吸力，讓民宿、餐飲更加蓬勃發展 ，並曾引發一波青壯年返鄉 。現在 ，中山已是宜蘭最具知名度的休閒農業區之一，長期被視為宜蘭休閒農業的龍頭。

發現社區問題

　　歷經 10 年積累，中山的經營果實豐碩，卻也面對的未來嚴苛的挑戰。一方面，農業經營的大環境不斷改變， 便宜進口茶的競爭，致使原本一年四季的茶採收 [1] ，縮減為春、冬兩季，茶園經營面積也隨之大幅縮減。 [2] 文旦柚 同樣遭遇價格低落的問題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台灣休閒農業經營的市場競爭日趨激烈，觀光遊憩雖為社區帶來收益，更帶來環境破壞，例如交通阻塞、車輛廢氣、汙廢水與垃圾滿溢、遊客人滿為患干擾自然生態…等等。

　　更嚴峻的挑戰，是全球暖化與氣候變遷造成極端豪雨的頻率增加，嚴重威脅中山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。以往每遇颱風，總重複上演著村長與青壯冒風雨監看溪水混濁程度、研判集體撤村時機的場景。而 98 年芭瑪颱風，不但造成撤村，更由於山洪帶來的土石崩塌，嚴重摧毀新寮瀑布步道設施，導致遊客量大減，影響遊憩經營。如何重新「 量身打造」一個山坑村庄「再生願景」， 成為中山人的新思維，也是參加農委會 98 、 99 年培根計畫課程的首要議題。

從培根課程蘊養農村再生願景

　　98 、 99 年培根課程的參與者涵納村中各行各業，包括餐飲業者、休閒農場經營者、茶農與柚農，以及休閒農業組織、社區發展協會、村辦公室的主要幹部，社區媽媽、阿公阿嬤等等。在 旅遊旺季和製茶期間，要大家從繁重的工作中抽身開會、集體踏勘，對家戶生產真是一大犧牲。然而，從組織幹部到老少村民，卻是持續參與、少有缺席。

　　在培根課程的做中學討論場合，一開始是以中壯年人為主，到後期是老、中、青、少皆有；甚至有父母參與會議之後，下次帶著兒女一起來參加的。人人踴躍發言，各類提問、指認空間、述說經驗、提供相關資訊，甚少中途離席或打盹瞌睡。

　　透過培根課程，中山人提出了發人深省的發問：

　　「我們的山水綠環境富含生態價值、歷代生存記憶，我們的村莊位於高災害風險、高敏感保育的地帶；要如何兼顧環境保育和產業經濟，開創村莊永續的未來？如何找到『三生共構』的中山發展模式，為當今找到出路，為後代留住用之不竭的村庄資產？」

這是中山人面對「家鄉如何再生」的根本關切。

生態社區的夢想之路

　　歷經培根，中山人以「生態社區」來總合再生願景，這是一個既困難又大膽的村民共識。生態社區是一個引自國外的專有名詞，它的原意並非當今各界片面主張的「生態保育」單一概念，而是一種「社群集體」對於「生活價值」的信仰和「生活方式」的表現；含括了一般性日常生活、與土地經營、經濟發展的路線選擇。這種理想，在國外已有許多計畫性推動的案例，但在許多傳統地區中原本就具體存在，且如今尚擁有深厚潛能，例如中山這樣長期維護社區自然生態的地方。

　　回看中山，行之有年的「放牛吃草」，其實就是今天「生態社區」的根基。中山的一大奇觀是「放牛吃草」。來到中山，行經新、舊寮溪伏流水，常見乾涸河床上一群群野放的牛群、悠哉啃食長草。這一「放牛吃草」構想，出自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劉同文 ，也唯有終生務農的他，才有辦法悉心照顧牛隻，從兩頭養到九頭，每天趕放牛隻，巡迴啃食河床雜草 [3] 。這一「拒絕化學藥劑的除草法」，便是中山人「愛鄉愛土」既純樸又進步的深度，也是如今朝向「生態社區」的根底。

　　中山人在培根課程中最常提到的，莫過於「中山是冬山河最上游的一個村，有責任為中下游河川和土地的乾淨品質盡一份責任」、「目前要求發展，也要為子孫留下代代相傳的好環境」。

　　由之展開的，便是中山「生態淨水」、「生態庭園」，以及低化學用藥的「生機農業」、低開發低污染的「休閒產業提升」…等構想。前者從家家戶戶、自己的生活與生產環境做起，後者則透過村民整合，跨業重組勞動力、輔導提升生產力，進一步衍生了「公共茶廠」、「柚品公共加工廠」…等兼具深度體驗與農業生產，同時又具有旅遊服務及農產行銷功能的新型態農村公共設施，整合改善生活與生產的實體環境；對於來參訪的遊客而言，更是透過實地體驗，了解綠色節能、生態環保做法的最佳途徑。

原味魅力：人人說故事、各個是園丁

　　夜間的培根課，中山人打開了說故事的興致，讓淹埋已久的村庄故事蔓延開來；講者津津、聽者陶醉，往往過了課程時間還不散會。連 議題探討也能勾起老輩生活回憶。前社區理事長劉同文就這樣說起早年鋪設黑石板圳路的艱辛，隨後帶領大家探看圳路舊跡，採石、砌工，勘水、維修…一路講來如數家珍。取出老舊古圳路圖，更是滔滔不絕。

　　這些細緻動人的生活故事，引導了中山的未來，傳遞中山人的生命內涵與精神，一如休閒農業理事長林文龍所言，未來這裡會是人人能說故事的好地方。

　　中山社區的農村再生計畫，就這樣依著故事的場景，發展出歷史體驗與生活路徑，並循著故事脈絡，將全村分為數個人文特色與主題區塊，用以凝聚多樣采風、發展多元創意活動，成為休閒農業產品特色化、市場區隔化的構想基礎，用以豐富旅遊產品質地，展現百般多樣的社區表情。

全民的休閒產業：全方位、全體驗的休閒產品

　　「讓中山人保有山村生活的良好品質，並且是中山人將自己的生活價值和經驗做分享。讓人徜徉在中山充滿茶、柚香味的環境裡，獲得身心靈的修復」，這個理想，就像休閒農業理事長林文龍所說：是一種全方位、全體驗的休閒產品。屬於全民的休閒產業。

　　這個願景，立基於全 村庄的地景經營：讓茶、柚生產的田園長年飄香，讓道路、堤防的沿途綠蔭成廊、四季繁花，讓每一個家屋乾淨清爽、表現山村生活的民風和美感。這樣的景觀行動，嘉惠的不僅是休閒業者，更是全體家戶與村民。

　　在培根的討論中，休閒結合農業，亦是另一重點。例如：以「茶村、茶情、輕鬆行」為特色主題，將廣泛茶園與居家環境皆納入環境整頓與品質管理，透過「做中學」，讓全體居民、不分老幼，每一個人都可以扮演休閒經營的適當角色，亦將導覽解說的任務，完全融入於日常生產與生活當中。

　　中山人透過培根計畫課程核心班的僱工購料實習，完成了第一座「奉茶亭」 ，兩側柱上寫著「中山社區盡誠意，鐵馬灌風補元氣」，橫批「路過人客請奉茶」，融合了茶鄉的熱情與自由行的輕鬆，以「分享」的心 意迎接來客，提供方便的飲水，和自行車輪充氣、旅遊資訊取得的服務，並讓人得以「自導」體驗中山村庄之美，有如回到安心安全的家。

　　這個小小的設施，突顯了中山人至為特殊的休閒產業經營觀，具體實踐山村純樸的待人接物之禮，將生態社區的概念，轉化為分享行動。未來將分散在村庄各角落，象徵中山的精神。

小農合作．釋放休閒經營人力

　　「生態社區」最具深度的內涵，是「合作社式」的「集體經營」。中山十年來結合休閒農業、社區協會、村辦公室，凝聚全體村民的合作經營型態，成為今天邁向再生發展的重要基礎。

　　中山人長期深感「同步經營園作與休閒」的小農勞動力不足問題 [4] ，不但村民勞動負擔沉重，更影響休閒經營與有機農業的拓展，再加上，茶與柚的市場競爭壓力，致使「園作模式翻新」的議題更加迫切。「公共茶廠」便是村人用來解決勞動力問題的創意：以村民自我整合的合作社型態、共同經營茶廠，整合原本的家戶零星勞動力，達到協作、輪作的集體合作效能，並由此自家戶茶作生產中，釋放出一部分勞動力，專注投入休閒產業經營。這不但是解決勞動力不足的必要措施，也是促成農產加值的重要環節。在「公共茶廠」以外，尚有 「柚品公共加工廠」。

　　不同於目前政府推動的「小地主大佃農」以大農整併農田的做法，中山以村民集結的合作社為平台，透過組織集體的力量，改善小農生產過程中最關鍵的人力問題，同時解決傳統產業更生、與休閒農業人力資源的提升，並讓參與的每一家戶、農民，都分享轉型的契機。此一創新構想，在在呈現中山以團結見長的地方智慧。

培根成長

　　過去一年多的培根課程與農村再生計畫討論，既是一條嶄新路途的開展，也是長期村庄經營的延續。在中山可貴的是，眾多村庄事務的推動與農村再生計畫的醞釀，互不相悖的同步推展著。涵納村民願望與意志、專業者與公部門的合作過程。以此為開端，眾所期願的，是旅外村人返鄉居留，共享闔家生活，共同經營世代承傳的美麗山村。

[1] 資料來源：《中山社區解說手冊》，中山社區發展協會製。

[2] 根據 97/11/18 中山社區踏勘訪談

[3] 資料來源：《中山社區解說手冊》，中山社區發展協會製。 91 年開始飼養兩頭牛隻，至 99 年已繁衍成 9 頭。每當雛牛誕生，全村歡喜慶祝，有如大喜臨村。

[4] 資料來源：《中山社區解說手冊》，中山社區發展協會製 。 中山以茶作為主業的農戶，往往因為身陷製茶及品管事務，而難以兼顧行銷，逢及休閒旺季，更無餘力投入相關經營。

圖 1 以山坡地、潛伏流構成的中山地理環境
　

圖 2 、圖 3 聚落景觀

圖 4 辛勤照顧茶園的茶農

圖 5 茶廠製茶過程

圖 6 山坑 柚子園

圖 7 製茶體驗

圖 8 採茶體驗

圖 9 隘勇寮體驗

圖 10 新寮瀑布步道口塞滿遊覽車，影響遊憩品質